發表文章

海巡手記3─到底是誰種了香蕉樹?

在將軍待了四個月,如何爽是不能說的秘密,至於要描述我所面對的坎坷,就得跟大家說個故事。 將軍安檢所是編制50人以上的中校所,勤務和業務輛都相當繁重。勤務上尖峰時段一天上百艘船進出是常有的事,若再加上港區油汙、失竊、驅趕釣客等臨時案件,就弄得你頭昏眼花了,而且時不時要面對觸法的風險,洞么常用「法辦!法辦!」這個詞彙恐嚇我們,我只是來當兵,不是要當檢察官或是警察大人啊!但不可否認這種威嚇還是會讓我們更謹慎一點,至少不敢隨便裝懂,或者使出「推拖閃躲飄」大法把狀況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。業務上則是包羅萬象,要花半個月排所有人的假,要管理漁民資料、進行船筏評鑑,要製作常年教育訓練資料、案件筆錄,還要管車、管米、管油、管槍彈甚至是管枕頭棉被,最糟糕的是時不時要面對大大小小、來自各上級單位的督導......總之我們很忙碌(包含真忙和瞎忙)。 但這些都只是前情提要而已。

人生就是不斷從菜鳥變成老鳥的過程

今年7月7日00時00分,退伍令生效的那一刻起,我的人生就要開始脫軌了。 人生不會再為你鋪好鐵軌、不會為你守住平交道、不會為你準時靠站停車、不會帶你到你預期的終點。我已經不能在別人問你未來規劃的時候,不需多加思索就能理所當然地回答:「我要直升衛道高中」、「我想要考上台大」、「我要先當兵再工作」......這是一個線性的人生發展,被體制安排好,而我也不排斥的結果。我感激我爸媽讓我可以比別人更順利、更安穩地走完這條路。只是接下來,我要面臨的是沒有第一志願、沒有憲法規定的人生了。 我想要在26歲結婚然後生一個豬寶寶,想要在30歲以前創立社會企業。但是我還無法掌握剩下的時間該怎麼安排,我這兩個浪漫的夢想又該如何被實現,我到底該做什麼準備?它們不會再像過去一樣,時間一到就發生啊!

海巡手記2─那些弟兄教我的事

圖片
距離退伍只剩下一百天,這是阿兵哥視為重大儀式的「破百」之時。我意外地平靜,一來是因為不到退伍不掉淚』二來則是我日子也確實過得還算快樂,除了「當兵」這件事本身之外,我在將軍的生活其實很舒服愉快。因為我有一群很可愛的弟兄相挺,這三個多月來,雖然我不能真正教他們什麼,倒是從他們身上學了不少文化,例如我還沒習慣的一件事:他們請你飲料不喝,他們不僅會瞪你還會認真地生氣。

所謂進境

上個月利用年假去了一趟台北,那是我整個一月最期待的事情。 隔了五個月,我終於可以再度和漢娜在台北約會,雖然「一見如故」用在我們身上很奇怪,但是隔著一片海反而縮短了我們的心靈距離,每次以為近到不能再近了,卻還是扎實地感覺到彼此正在靠近。這是愛情的進境,也是我們值得引以為傲的幸福。

不願缺席的日子

那個男人已經永遠記住她四十五歲的素顏 她也不能再量他五十五歲以後的腰圍 即使如此 她仍換上紅衣新裙走下樓梯 在客廳粉墨登場 如此慎重,是因為 每一個會特別想他的日子 她都不願缺席 這是記憶以來我第一次沒在家裡過年,一個月前告訴媽媽的時候,她倒是很輕鬆地說好,沒再多說什麼。我心裡其實有點慌張,一直不忍去想像除夕那天她要獨自在家。過年前最後一次放假,我們利用時間整理家裡的神明廳,似乎是愈長大愈會對「祖先」這個名詞產生歸屬感,當然也有很大的原因是我爸也住進去了,我來不及幫它洗腳,至少可以好好清屯。那次收假前我請媽媽早點回高雄,除夕那天我在軍中會多打電話給她。

作為一首情詩

圖片
我十四歲開始試著寫出像詩的東西,少年為賦新詞強說愁了好幾年,一直到十七歲才敢說自己寫的是「詩」。當時的國文老師林廣教會了我一件事,他說:「詩,言志」。意思是說每首詩都有個性,有理想,一個它想說的故事。我記起來了,並且一直放在心上。所以即使大學前三年未曾動筆,還是在大四寫出那首《社會學的想像》並且得了生平第一個首獎。畢竟當時我正經歷非常關鍵的心境轉變,這首詩就替我記錄了下來。除此之外,我也想起自己還算是個文藝青年,所以詩,就得繼續寫下去。 為了不讓腦袋因為當兵裝滿海風海沙魚腥味,我出勤的時候還是會隨身帶紙筆,遇到適合發呆(噓)的時候,我就隨意默念許多句子,這個過程很有趣,文字快速地流動像一條河在唱歌,然後憑著自己的語感有節奏地在河裡撈魚。《作為一首情詩》就是在這種動態地發呆下寫出來的。

海巡手記

圖片
這是我從台南市政府觀光局找來的一張相片,我一眼就認出這是將軍漁港的浮動碼頭,對岸的建築就是我現在待的將軍漁港安檢所,上頭則是我三不五時會看的夕陽。我在這個港區已經待了一個半月,有時候還是會抱著觀光客的心態讚嘆它的美。 我已經入伍五個半月,總算將役期已經熬過了一半。我服役的單位全名是「海巡署南部地區巡防局五一大隊將軍漁港安檢所」,就位在馬沙溝海水浴場旁邊,附近有一座小鄉村。這裡交通相當不發達,也很少看見有戴安全帽的機車騎士,居民大多數都是中、老年漁民,年輕人非常少。我每天最主要的勤務就是確保進出港的船隻沒有走私違法物品,並且確實遵守漁業署訂定的海事法規。在漁民眼中我們就是一群「穿橘色衣服的條子」或是「漁民的保母」,就像一般民眾對警察的所有刻板印象,大多數人對我們又愛又恨。也因為這個司法警察的身分,我開始理解公家單位執法的困難和矛盾:「為什麼我再三拜託你還是要開我未戴安全帽的罰單?」、「為什麼我只是少了一張文件就不能辦理申請手續?」、「為什麼動作這麼慢?效率這麼差?」這些過去我看見的聽見的親身經歷的種種情境,現在套用在自己身上就覺得渾身發冷,如果是我,我真的會做得比較好嗎?